林冉不知道為什麽曲悅的反應會這麽大，但是看見對方驚恐又哀傷的神色時，他的迷惑果斷在這危急關頭止於唇角，只回了一個字：“好。”

曲悅點點頭，努力把情緒穩定下去。他不能慌，越慌越容易路出馬腳，他要保持冷靜，並且是絕對的冷靜。

“下面很混亂，但好在齊束目前還沒趕到。你只要躲過齊宇，從交戰的黑衣人中逃出去，那麽一切都結束了。”林冉安撫。

“嗯。”曲悅應聲，他松開林冉，站直身體跟在對方身後。

越往樓下，槍聲越激烈。客廳的門被緊緊關上，試圖將危險隔離在外。窗邊碎掉的玻璃卻總是在人猝不及防之時闖入無數槍響，跑進屋內的子彈打碎了花瓶和古董。

浴鹽浴鹽

滿地狼藉。

樓梯口處被眾多黑衣人包圍，像是一層防護膜，欲將樓上的戰俘牢牢圈住。

在客廳中央，曲悅看見了幾日不見的齊宇。

曲悅連忙垂下頭，裝作他是林冉的手下，裝作他只是這場游戲的配角，裝作一切與他的關系並沒有那麽大。

曲悅低垂著眉眼，混入了樓梯口的黑衣人中間。

林冉上前幾步，走到齊宇面前單膝跪地：“主人。”

齊宇擺了個手勢，讓他起來。

“主人，我們撐不下去了。分布在其他地方的黑衣人無法及時趕到。現在把曲悅交出去……”林冉起身後，齊宇的另一個手下焦急道。

齊宇蹙了蹙眉：“不是說了嗎，我座下的元老會派人前來支援，一兩個小時又不是等不起。”

“把他交出去，手下們的犧牲就會更少。阻止戰亂，不過是您一句話的問題，為什麽……”

“閉嘴！”齊宇沖對方吼道，“別他媽催我，我做什麽需要你教？”

手下被吼得一楞，乖乖閉上嘴，不敢再出聲。

林冉見狀，順勢問道：“主人，現在門外需要人手支援嗎？”

聽聞這話，齊宇的怒火稍微平覆了些：“你帶些人出去看看。”

說完，齊宇站起身，朝著樓梯口走過去，看樣子是想上樓。

站在他身側的手下連忙跟上去護著，防止有子彈穿過壞掉的窗戶傷害到齊宇。

林冉後退兩步，對著樓梯處曲悅所在位置的一圈黑衣人揚了揚下巴：“你們跟我來。”

曲悅微微挑起眼簾，得到指令，混在人群中，跟著他們走向林冉。

當他路過了正一步步靠近樓梯的齊宇，也路過了跟在齊宇身後的手下，走到了林冉身側，與林冉一同走向大門的那一刻，身後突然傳來了齊宇加重語氣的聲音：“站住！”

曲悅身形猛地止住，面不改色地同一群黑衣人站定腳步。

齊宇轉過身，盯著曲悅說是自己的手下但又陌生至極，說是不認識卻又無比熟悉的背影，下令道：“你過去看看。”

手下環視林冉周邊的黑衣人一圈，也是一眼便捕捉到了人群中那抹格外出眾且陌生的、屬於曲悅的背影。

他立刻朝著曲悅的方向走過去。

曲悅與林冉對視一眼。

林冉微微後退一小步，把門的位置給他讓開。

風險很大，萬一有人開槍，曲悅必死無疑。

但，他相信曲悅能做到。

“你是什麽人，我好像沒見過你。”手下的聲音越來越近，近到容不得曲悅再猶豫，容不得曲悅再去考慮屋外的危險度。

他立刻擡手拉開門，在子彈打中門板的那一刻，人影立即躲出門外。

借著門的縫隙，齊宇看見曲悅那張精致的臉於光下一閃而逝。

“我艹！誰他媽讓你們開槍的？！”齊宇瞪大眼眸，一巴掌拍在開槍的黑衣人的後腦勺上，媽的，幸好打中的只是門……

“攔住他，要活的！”齊宇一聲令下，身邊所有黑衣人聞言而動。

曲悅現在出去，不是明擺著找死嗎？這個蠢貨，真他媽除了一張臉之外，一無是處！

林冉自然第一個拉開門，做戲是要做全套的。

在齊宇面前，他還是那個忠心耿耿的下屬，還是那個反應和能力格外出眾的殺手。

屋外比屋內亂了太多。

門口停的不知是誰的車，已經被子彈打得千瘡百孔。

齊宇的黑衣人四處穿行，躲著子彈，又針對每一個外來者打出子彈。

曲悅在地上翻滾一圈，閃開別人對他發出的攻擊。

月涼如水，夜晚星光墜落，像極了子彈打中機械時濺出的瞬間火花。

林冉等人追出門，身後嘈雜的腳步聲，逼得曲悅不得不站起身，迅速朝著別墅後面跑去。

只有翻過欄桿，繞過別院，穿過別墅與別墅間的小巷，後面那一片土地便可以讓他將槍林彈雨全部拋在身後。

曲悅做好準備，直接單手撐著欄桿，擡腳跨過去。

林冉刻意放慢了步伐，刻意借著躲避子彈的舉動，拉開他與曲悅之間的距離。

然而先前跟在齊宇身側的手下卻緊隨曲悅身後，他跟著曲悅繞過別院，身影消失在小巷。

林冉不能攔住手下，只能加快步伐追上去，他得確保曲悅不會受傷。

小巷中即刻傳來一聲槍響，更多的黑衣人捕捉到此處的動靜，明確了曲悅的動向，朝著此處動身。

林冉被那聲槍響驚得呼吸一滯，他猛地推開攔路的黑衣人，快速跑過別院，追著曲悅的步伐而去。

有一個人對曲悅開了槍，這錯誤的指令一旦以如此大的動靜傳達下去，便有第二個和第三人舉槍指向曲悅。

哪怕手下和林冉能控制住齊宇的勢力，讓他們放下槍，然而被吸引過來的齊束的勢力，卻是不聽任何人指揮的。

他們的槍口不止對準了曲悅，還對準了齊宇所有的手下。

一時間，齊宇勢力再也顧不得曲悅，都忙著自己脫身。

有數顆子彈對著曲悅的方向飛速打了過去。

曲悅回頭看了一眼，呼吸緊了緊。

他之前拼命想活著，卻始終沒人對他開槍。

現在他想活下去，想去找齊逸，想伸手去觸摸他與齊逸的未來，可已是，逃不掉了……

在這樣危急的關頭，哪怕先前刻意讓曲悅先跑了好多步，哪怕林冉已經給曲悅放了不少水，這個殺手組織的第一名終究是追上了曲悅。

並且是在子彈之前追上了曲悅。

千鈞一發之際，那本該打在曲悅身上的子彈，盡數被撲過去抱著曲悅在地上翻滾幾圈的林冉，用身體擋了下來。

林冉痛的眉頭緊蹙，口中鮮血同一時刻如泉湧出唇邊，原本清秀的面龐，因為這抹艷紅，而多了幾分生氣。

曲悅倒在地上，睜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壓在自己身上的林冉。

他蒼白的唇瓣微微闔動，手顫抖著擡起推了推林冉，想證明這一切不是在做夢。

怎麽可能呢……

林冉不是他的死對頭嗎，林冉不是總在嘲笑他嗎，林冉不是向來看不起他嗎……

那這行為算什麽呢？

“……跑……”林冉竭盡全力吐出這個字，聲音沙啞地幾乎讓人聽不清他在說什麽。

血源源不斷地從溢出，滴落在曲悅脖頸間，燙的人都疼。

曲悅唇角顫抖地扯了扯，眼底氤氳的淚，比天上的星星還耀眼。

“跑啊……”聲音無力如嘆息，要是此刻他還有力氣，他應該是又要開口罵曲悅膿包了。

好在曲悅沒再傻楞楞地躺在原地不動，他踉蹌著爬起身，跌跌撞撞地出逃。

月色下，曲悅的身影在林冉眸中越來越小，越來越模糊。

他竭盡全力奔跑，漂亮翻滾躲避的模樣，讓林冉意識在完全消失的前一刻，清晰地浮現出很早以前，曲悅跟著組織訓練的模樣。

那時曲悅小小的身體在地上跟著大家一起匍匐前進，哪怕拼了命在向前進，卻還是時常落在隊伍最後面。

林冉給他做出評價：“四肢不協調，爬得像地上垂死掙紮的蟲子。”

曲悅聞言，仰起一張滿是灰塵的小臉看向林冉。隨後又緩緩垂下眼簾，不說話，也不理他。

而現在，曲悅的反應速度，似乎也不比自己差多少。

林冉終於知道自己錯了。

錯了兩個地方。

第一，錯在忽視曲悅的閃光點，把其他人對曲悅的靠近，算作了曲悅的錯。

第二，錯在沒有堅持保護曲悅，錯在他誤把當初對曲悅的喜歡，在第一層錯誤的發酵下，變成了憎惡和反感。

要是能重來一次，他一定得當著曲悅的面把糖給曲悅。

要不然曲悅也不至於自始至終都不知道白開水不能變甜。不至於自始至終，都不把他放在眼裏……

【作者有話說：林冉下線了……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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